gaga&kaka

【Skam/轰塔】梦中情人(完整版)

sandwichburger:

说明:本章阅读之前请先接受这样一种假设,即特斯拉前排座椅之间并不存在换挡装置,不影响车**震,谢谢O(∩_∩)O~




Ch1: http://stiletto123.lofter.com/post/1d8ae271_fa4883b


Ch2: http://stiletto123.lofter.com/post/1d8ae271_fb6e13b






*


一支烟燃尽的时候,Tarjei还没有回来。Henrik打开车门下车,朝深夜的海滩走去,细软的流沙上留下了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一路向着海岸线延伸而去。感觉到流沙逐渐变得湿润时,Henrik也索性脱了脚上的鞋子拎在手里,光脚踩在微微发凉的潮湿的沙滩上。朦胧的月光透过流动的云层在海面上洒下波光粼粼的斑点。借着隔岸星星点点的灯火,Henrik抬头四下张望,不见一个人影。一个海浪席卷过来,海水带着白色的泡沫冲上沙滩,没过他的脚踝又退去。


 


那小子该不会喝多了脚下不稳,被海浪给卷走了吧……Henrik心想。云层突然变得厚实起来,彻底遮蔽了月光,天地间有一瞬黑得如同化不开的墨迹,就连远处延伸出去的海岬上的灯塔都变得黯淡。海风吹乱了Henrik半长的头发,他抬手胡乱抹了一把,内心升腾起一股莫名的焦躁。他冲着海岸线大声喊到,“Tarjei!”,回应他的只有海浪的声音。


 


Henrik在心里咒骂了一声,早知道就该把那个空饮料罐塞给他,让那小子在车上解决。海浪声绵延不绝,掩盖了他身后悄然靠近的脚步。他感到背上猛地一沉,脚下一个踉跄,险些一头栽进海水里,手里的鞋子也掉落在沙滩上。男孩咯咯笑着在他背上用手臂勒他的脖子,他反应过来,刚想本能地抬手去捞对方的腿弯好将他驮得更稳些,那人却又像条沉重又滑不留手的鱼跐溜一声从他背上滑下去了。


 


“哈哈!这下捉弄到你了!”Tarjei大笑着,好像什么苦心经营的诡计终于得逞了一样。Henrik捡起掉落的鞋子转过身来,“还以为你被海浪卷走了。”厚重的乌云此刻散去,月光下男孩眉眼弯弯地问他,“所以你生气了吗?”Henrik看着对方卷起的裤管和露出的小腿上沾满的泥沙,笑着摇了摇头。


 


Tarjei脸上露出一丝纳闷的神情,甚至还有那么一丢丢的失望。Henrik笑着走进他,“怎么?难道你的生日愿望就是把我惹毛?”Tarjei保持着跟他面对面的姿态,弯着嘴角倒退,“我才没那么无聊~”。“是吗?那你的生日愿望是什么?”Henrik跟上去追问,“蛋糕推出来的时候,我可是看见你闭着眼睛祈祷了很久呢~”。Tarjei笑而不语,脚下像是踩到了什么,他弯腰捡起来,是一个有着尖尖角的大海螺。Tarjei向前快跑了几步,用海螺的尖角在沙滩上画起了图案,那是一个长条形的,像房子又像火箭的图案,由纵横不等的方块组成,他还在里面标上了数字。Henrik困惑地看着他。完成之后,Tarjei将那个大海螺扔进了一个方格,然后单脚跳进了最近的,他蹦蹦跳跳着向前,单脚、单脚、双脚,换腿,单脚、单脚、再双脚落地,然后转身,再原路蹦回来,捡起了原先扔下的海螺,丢给站在一旁的Henrik,“该你了!”


 


“该我什么?”Henrik接住对方丢过来的海螺,不解地问。


 


“跳房子啊。你小时候没玩过?”Tarjei问他。Henrik一边笑着摇头一边感叹,“哇啊哦!你确定自己是99年出生的吗?我有时候真的会怀疑。我的意思是,你几乎不用社交网络,还玩这种……”,他像是不知道怎么描述,指着地上的图案说,“这是什么?三十年前的游戏吗?”。“这可不是三十年前的,”Tarjei纠正他,“这是古罗马时期,军队用来训练士兵的弹跳和平衡能力的~”。Henrik夸张地瞪大眼睛,“好吧我信了,你真的是模范生,虽然数学只考了三分~”。Tarjei爽朗的笑声在海风中回荡,“我讨厌数学!我讨厌一切需要精确计算的东西!”他说着又向前跑了几步,然后回身冲Henrik喊,“我渴了!我要喝水!”Henrik走过去,双手搭在他肩头将人调转了个方向,“那要回车上~”。


 


Henrik打开车的后备箱,从里面翻出一个迷你冰柜打开,拿出一瓶水递到男孩面前。男孩拧开一口气灌进去半瓶,眼睛却一直好奇地盯着那个蓝色冰柜。Henrik整个递过去,Tarjei抱到怀里,一只手伸进冷柜里翻腾,“Wow!没想到你居然是这种英国的老派间谍风格~”,他说着从柜子里捏出一小支粉色杜松子(Pink Gin),然后又在那些花花绿绿的小酒瓶中间翻了翻,像是突然意识到了某个严重的问题一般抬头,“下次记得提醒我不要坐你的车,你简直就是个可以在车上开Party的酒鬼~”。


 


Henrik“颇为苦恼”地皱眉看向此刻正坐在副驾驶位上的男孩,“是吗?我给你这种印象啊?”他说着将那个迷你冷柜从男孩怀里扔到了车后座补充到,“这些从来都不是给我这个司机准备的,谁叫我是个热情好客的主人~”


 


Tarjei向座椅后方挪了挪,两只手撑在身后,仰起头微微眯缝起眼睛,上挑的嘴角带着一丝戏谑,“嗯!说得没错!把客人灌醉了更容易鬼混嘛~”。




(以下内容请走链接:http://www.jianshu.com/p/9d439b89479f






PS:算是迟到的生贺?拖得时间有点久,写得磕磕绊绊,乱七八糟,见谅。感谢陪伴的小伙伴们~ 




顺便推荐一首Sting的老歌——《Shape of My Heart》。





我爱你们❤️❤️❤️

[EVAK]Show Me Where My Armor Ends/摘星卸甲(小王子AU,FIN)

💚Alt er love 💚forever evak 💚you are the best thing that's ever happened to me 💚

ikerestrella:

这篇还是发个中文版吧,原文在这里


只是个小小的童话,不过篇幅也接近三万字了,你们要是愿意看完我会非常非常非常感激,虽然我真的不敢保证它值得你们的时间。


PS. 曾经怂恿过我写这篇神棍的小王子AU的十几位朋友们,我发誓这都是你们的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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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
:Show Me Where My Armor Ends/摘星卸甲


作者:ikerestrella


译者:ikerestrella


分级:G


配对:Even Bech Næsheim/Isak Valtersen(斜线无意义)


字数:原文17,478,译文29,276


原文链接http://archiveofourown.org/works/9517526/chapters/21521663


简介:一位酷酷的飞行员驾着他自制的宇宙飞船,意外着陆在一颗长满猴面包树的小行星上,闯进孤身住在小行星上的金发男孩的小屋,在偷他厕纸时被抓了个正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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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hapter 1 Astronomy in Reverse


  BGM: Venus - Sleeping at Last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小男孩,住在一颗到处都是猴面包树的小行星上。


  “才不是这样!”小男孩大喊,绿色的眼睛生气地上挑;金色的卷发垂在眼前,看上去总是长了些。他一点也不喜欢这个说法。


  首先,这个小男孩其实十七岁了,所以他并不小谢谢;其次,他讨厌看到自己的星球和猴面包树有半点联系。猴面包树是邪恶的生物,只要一扎根,还没等你眨眼就会遍布各处。猴面包树的根深钻进地底,可以把整个星球劈成两半。更别说猴面包树丑极了,它们让他想到每天早上起床时他糟糕的头发,比平时还要卷,在他的脑袋上往各个方向支着。


  所以他讨厌猴面包树,就像他讨厌这个豆大的星球上的一切。太阳照射的角度总是不对,空气总是让他不舒服。除了清理猴面包树和给草莓浇水,他每天每夜都把自己关在小木屋里。


  他还讨厌猴面包树——以及星球上所有其他生物——的一点是,它们数量总是那么多。猴面包树在男孩把它们拔掉时抱成一团,玫瑰帮助彼此打理花瓣,狐狸三五成群地从玫瑰园前昂首阔步走过,可小男孩呢,却总是孤单一人——孤单一人在户外打理猴面包树,孤单一人在小木屋里透过方窗看日出日落。他站在镜子前,看见一张和星球上其他生物都不一样的脸。他没有任何同类。


  所以他想,要是能遇见一张他这样的脸该有多好啊。可是对天起誓,他绝对不曾特意要求过那张脸是个擅闯者,还是个偷厕纸的人。


  “噢,你也需要纸巾吗?”


  这就是他回到家在厕所里撞见那个擅闯者时听见他说的话。那个人一只手正抓着至少十张纸巾,另一只在牛仔外套上来回摩擦。他抬起头,嘴滑稽地张成鸭蛋形,对男孩伸出他塞满纸巾的手。


  下一秒男孩将手里的铲子对准他。


  “从我家出去。”


  “嘿,嘿,冷静点,”擅闯者举起手臂,“小心点你手上那东西,好吗?


  “出去!”男孩的铲子向前捅了几下。


  闯入者在厕所里四处逃窜,纸巾掉了满地,“好吧,在你把我眼睛戳掉之前,先听我解释,”他说,“天哪,你还真是很强硬是吧?”


  “从我家出去。”


  “你就只会说这一句吗?”


  这次男孩推铲子的力度更大了。


  “好好好,小金毛,别激动,我只是来找点吃的。”


  男孩皱眉,“在厕所里?”难道他的同类应该吃厕纸吗?他心里骤然一紧——他可吃了十七年的草莓了。


  “不是,在你小屋里,草莓酱,”那个人轻笑,“我沾到外套上了,所以进来清理。”


  “你吃了我的草莓酱?”


  “我就是这么说的不是吗?”


  现在男孩更生气了。就算那人能够逃脱偷厕纸,他也休想逃脱偷吃他的草莓酱。没人能吃他的草莓!他花了那么时间清理猴面包树才给草莓苗腾出空间来。他觉得光是把那人赶走是远远不够的——要是他又回来偷怎么办?他得确保那人离他的星球远远的,许多许多光年那么远。


  “你在我星球上干什么?”


  “太棒了,所以现在我们开始说话了。不如你先把那个东西放下,这样我们能好好握个手?”


  “我不想和你握手,我要你离开我的星球永远不再回来。”


  “好吧,”那人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闯进来的。我本来想去小行星B-23,可我的飞船坏了,所以不得不着陆了。”


  “我的名字叫Even,如果你感兴趣的话。”


  他当然不感兴趣了,他只需要记住他是偷厕纸的贼就好。不,他压根不需要记住他,因为不久后他就会和银河系里的星尘无异。他环顾四周,那人现在被困在一个角落里,而男孩手上握着一把铲子,所以哪怕那人看起来至少比他高一个头,在这把利器面前也占不了什么便宜。可是他又能做些什么呢?把那人绑起来饿死?他要去哪儿找一根能用的绳子?


  “那啥,小金毛,只有我觉得现在气氛安静得有点尴尬吗?”


  “不准叫我小金毛!”他才不小,而且他讨厌他的头发。


  “那你想让我叫你什么?”


  “我叫Isak,”他连忙补充,“而且我不想你叫我。”


  “你好啊,Isak,我是Even,很高兴认识你,”Even对他闪过一笑,挑了挑眉。Isak傻傻看着他伸出的手,向后退了几步。


  Even叹气,“在我的星球上现在你应该对我说‘我也很高兴认识你’,然后握我的手。不过我想我只能身在罗马就做罗马人了。”


  Isak皱眉。


  “当我没说,那只是个傻傻的地球梗,”Even说,“我真的很抱歉,但是我实在太饿了。我在太空里呆了两天,什么也没吃,一着陆就看见你的小屋。我还问了有没有人在里面,但是没人回答,所以我就直接进来了。”


  “你看我外套上现在全是果酱,算是我遭报应了吧?”


  Isak看了他一眼。这倒是没错,他看上去的确很惨,肚子上一大块暗暗的污渍,草莓果肉和果籽粘在里面的白T恤上,然而这一切不过又一次提醒Isak他不仅吃了、还浪费了他的果酱。


  “你偷了我的食物,”Isak语气强硬起来,“还有我的厕纸。”他看见Even在偷笑,立马瞪大眼睛,直到高个儿男人不好意思地挥挥手。“你得补偿我的损失,然后离开这儿再也不准回来。”他决定像个成年人一样应对这件事,因为他几乎就是个成年人了,而且他现在实在没有绳子能用来玩狠的。


  “好吧,你想让我干嘛?”Even松了口气。


  Isak咬着嘴唇想了想,“帮我除猴面包树。”








  *


  Isak坐在小屋前看着Even在土地上干活。那蔓延四处的丑陋东西占据了所有地盘,害得他的草莓苗都没法茁壮生长了。“这真是灾难,”他心想,不过就偷了两天懒,现在地上连放脚的空间都没了。Even差点被身后一块露在地面的树根绊倒,纤瘦的身体摇摇晃晃,双手乱抓着保持平衡。Isak有点失望他没有就这么摔倒下去。


  他的星球上白天过得很快,没多久天就黑了,拔掉的猴面包树根堆在他小屋几尺外的地方。这时Even向他走来。


  “我感觉差不多了,你觉得呢?”他叉着腰说,“现在我能去修我的飞船,然后如你所愿地离开了吗?”


  “你的飞船在哪儿?”


  “那儿,”Even指向远方,Isak看见一个托盘状的东西在黯淡的星光下若隐若现,“我自己做的。”Even的眉毛自豪地跳着舞。


  “你驾着它环游宇宙?”


  “嗯哼,很酷对吧?”


  Isak本想问他是怎么做到的,但还是什么都没说。


  “你是哪里来的?”他转而问。


  “地球。”


  “在哪儿?”


  “在,呃,怎么跟你说呢……比你的星球离太阳近点儿。”


  “你可以就这么离开?”


  “什么意思?”


  “那儿没有猴面包树吗?”


  “没,”Even笑了,“我是说,有倒是有,在非洲某个地方吧,但是它们没那么危险。而且就算我走了,别的人还可以处理猴面包树。”


  “地球上还有别的人?”


  “对啊,有七十亿呢。”


  Isak脸色沉了下来。这真不公平,凭什么他可以住在一个有七十亿同类的星球上,还不需要担心猴面包树?现在他比以前更恨面前这个人了。


  气氛沉默得有些古怪,Even终于开口,“你呢?跟我讲讲你的星球,它叫什么名字?”


  “我不知道,我又不叫它。”


  “噢,对,我犯糊涂了,”Even说,“这儿有多少人?”


  他垂下眼睛,“只有我一个。”这话出口比他想象的还可悲,他为此很气自己。


  “你就孤零零地住在这星球上?”Even声音变得柔和,像是他很关心似的,这给Isak心口又一记重击。要是Even想给他玩人文关怀,那就去他的吧。


  “不,这里有动物,还有许多许多玫瑰,我不孤零零,”他气鼓鼓地说。


  “好吧,但是你是唯一的人类?”


  Isak看上去很生气,“我不是才说了吗?只有我一个。”


  “哈,”Even撅起嘴,“那就奇怪了。”


  “什么?”


  “要是你是唯一的人类,那你打算把那些草莓酱卖给谁呢?”


  “什么?”


  “我是说,你不是卖草莓酱的吗?你家厨房里至少有一百罐草莓酱。”


  “那是我的食物,”Isak愤愤道,又想起了他的食物被偷的事。


  “你是我见过饮食最不健康的人类,Isak,”Even一脸严肃。


  “你为什么还没去修飞船?”Isak瞪着他。


  “因为你显然被我迷住了想和我说话。”


  “我没有!而且我不想,”Isak大叫,“现在快去修你的飞船吧。”他转过身正要进屋,就感觉一只手搭上他的肩膀。


  “等等,我一个人不行,”他转过身看见Even对他闪烁着大眼睛,“帮帮我,这样你就能快点甩掉我了,”他眨眼。


  “不。”


  “行行好嘛,你看我之前铲猴面包树时表现那么好。”


  的确,或许比Isak还好。这想起来怪伤人的,毕竟他这一生都在铲猴面包树。不过Even有一点说得没错,这样的确能更快摆脱掉他,所以他跟在他身后。


  光线很暗,好在Even带了手电筒。Isak站在Even身边,而Even蹲在飞船前,歪着头专注地皱着眉。


  “帮我拿个螺丝好吗?”Even说着,头也不抬地对他伸出手,Isak照他说的做。


  “地球……是什么样子的?


  “地球吗?噢,蓝的,圆的,不会发光,很没意思。”


  “但是那儿有人,”Isak说,“他们是什么样子的?”


  “你想知道什么?”Even从工具箱里拿出扳手,饶有兴趣地看着他。


  “他们长什么样?”


  “嗯,这个很难说,他们有不同的身高、体重、肤色和发型。”


  Isak想了想,结结巴巴地开口,“他们……他们也有金发吗?”


  “有啊。”


  “他们头发也卷吗?”


  “卷啊,怎么了?”


  “他们看起来也像我这么蠢吗?”Isak闷闷不乐地问。


  “什么?”Even猛地从正在拧紧的螺丝上抬起头,擦掉额头的汗,“你不喜欢你的头发?”


  “像猴面包树一样。”


  Even像是要憋不住笑了,“我保证,你绝对不用担心那个。”


  “是吗?”Isak抬起头,眼睛放光。


  “是啊,在我的星球上金色卷发一般不会和猴面包树联系起来,”Even盯着他,又直直地看他的头发,看得Isak想要逃走,“而且相信我,你的头发完全不会损害你的美。”


  Isak听到那个字时脸红着用力咽了咽口水。那个字是属于太阳、星星和玫瑰,而不是属于他的,可Even看起来像是压根没意识到自己说了多荒谬的话,只是转过身收好工具站起来。就在这时Isak才意识到他什么忙也没帮上,只是给他递了个螺丝。而他就像这样傻傻地站在那儿,和一个偷厕纸的人聊他的头发——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荒唐了?


  “你想知道其他人长什么样子?”Even从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来,我画给你看。”他靠着飞船坐下,拍了拍身边的地,Isak稍作犹豫后也坐了下来。


  他扭过头,看着Even的手在笔记本上盘旋,时不时伸出去换一只不同颜色的笔。没过多久,一个白皮肤、蓝眼睛、黑头发、鼻子挺直的中年女性便跃然纸上。


  Even把笔记本递给他,“这是我妈妈,漂亮吧?”


  Isak看了看画,“她的眼睛也是蓝色的。”


  Even看上去有些疑惑,不过很快便反应过来,“哦对,我遗传她的。”


  “你画得很好,”Isak更仔细地打量后评价。


  “真的吗?我以为你会觉得太夸张了。”


  “画得很有意思,”Isak翘起嘴角。Even的画风并不写实,但他热情的色彩和夸张的曲线很赏心悦目。


  “你想让我画你吗?”Even问。


  他闪躲着不去看Even充满期待的眼睛,“不想。”


  “好吧,”Even轻声说,“那就下一次。”


  Isak认为他只是在说客套话,便没有多说什么。Even已经修好了飞船,等他起飞后说不定根本没法在浩瀚的银河系里再次找到他的行星。而且谁会愿意呆在一个满是丑陋的猴面包树的星球上呢?就像Isak也不想和一个高得可怕、闯进他房子偷他食物的陌生人呆在一起,哪怕他很会对付猴面包树。


  不久后Even便起飞了。Isak刚要进屋就发现他的画还在地上,于是把画捡起来带进小屋,因为乱丢垃圾是不好的,而这个地球人显然不知道这一点。他的手在垃圾桶上停留了老长时间,就在这时他看见每一丝线条收尾处有趣的弯曲,然后把画塞进了抽屉。








  *


  当Even第二天又出现时,Isak觉得这是宇宙在跟他开玩笑。他才刚刚起床,正站在镜子前沉思。那颗痘痘绝对昨天还不在他额头上。看到自己这副样子让他很难过:他不守规矩的头发总是能把梳子打败,手臂在身体两侧怎么摆都不对劲,现在连他的皮肤都不肯放过他了。如果昨天之前,他还能告诉自己,这都不怪他,当人类就是这样的,现在他显然不能了,因为他已经看过了另一个人类对自己的身体很舒适自在。他刚要换衣服就听见敲门声,听上去很执着热切。


  门外站着Even,双手在肩膀上抓着背包带子。Isak盯了他足足三秒。


  “你好啊,我亲爱的外星人朋友,”Even歪着头眨眼。


  “你在这儿做什么?”Isak尖叫。


  “啊,我们的科学家读完我的报告后觉得这个星球很宜居,所以我就来占领它了,顺便把原住民解决掉,”Even一本正经,看见Isak像尊雕塑一样傻站着时又翻了个白眼,“我当然是来找我朋友的了。可以进来吗?”


  “不!”Isak脱口而出,“你保证过你会离开然后再也不回来的。”


  Even叹了口气,“你知道你没法阻止我的对吧?我的宇宙飞船现在好着呢,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不幸的是他说得有道理。尽管才刚刚起床,Isak已经觉得倦了。一想到要再经历一次昨天的烂事,他就想把头埋进枕头里再也不抬起来。


  “你想要什么?”Isak无力地问。


  “所以我可以进来了吗?”


  Isak挪到一边让Even进来,Even径直走向厨房。Isak谨慎地站在远处看他从橱柜里拿出一叠盘子。


  “你在干什么?”


  “我还是很为昨天偷你食物过意不去,而且一想到你每天光靠草莓为生,我就更难过了。我是说,你知道我们是杂食动物吧?”Even一边说一边拉开背包,当他看见Isak呆滞的脸时又继续,“好吧,你大概不知道。总之,我觉得换换饮食对你有好处。”


  过了一阵,Isak发现自己目瞪口呆地看着五个摆着Even所说的“奶酪吐司,Isak,我们物种最伟大的发明”的盘子,每一块都沾着不同的酱。Even把所有吐司切成两半,在他看到Isak仍然像只被吓坏的金鱼一样张着眼睛时,对他招了招手,“快啊,我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就等着和你一起吃饭。”


  Even随手从盘子上拿起一块吐司送进嘴里,“你怎么看起来那么怀疑?”还没等Isak回答,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大叫起来,“噢我的天,我忘了问你是不是对小麦过敏!”接着捶了捶自己的额头,“我想人总是免不了漏掉点什么的对吧?就像我想着我不知道你的口味,所以准备了五种酱,但是我从没想过问问你对什么过敏。不过你可以先尝尝,这样我们就知道了。”


  这太荒唐了,人类都应该这么荒唐的吗?这就是为什么Isak得容忍痘痘和愚蠢的头发,因为这就是属于他的那种荒唐?而显然Even的荒唐就是穿越整个银河系来和一个他几乎不认识的人一起吃早餐。Isak使劲眨眼确定这不是梦,而当他睁开眼时那个人还在那儿,一边咬吐司一边期待地看着他。


  “就,给我个机会好吗?让我补偿你,”Even的声音几乎可以说是恳求了,“我昨天做的事对于人类来说是很无礼的,光是拔猴面包树完全无法弥补。拜托了,你不想看我内疚得死掉对吧?”Even对他眨了两次眼,耷拉着眉毛,嘴唇抿成一条细线,一对蓝眼睛竟然看起来有些湿润了。Isak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这是他每次闯进别人家偷食物后的惯用伎俩吗?所以他才能好好地活到现在?可是看着他这么开心地吃吐司,至少Isak可以确信里面没有毒。所以他拿起一片,在Even期待的注视之下试探性地咬了一口。








  *


  “这是什么东西?”Isak尝到最后一块时差点吐了出来。他厌恶地看着那块吐司,把它翻来翻去,像是铁了心要查清到底是什么让这玩意儿如此可怕。


  “啊,肯定是我那块混搭作品,”Even把盘子里另一片拿起,才吃了第一口就皱起脸,“嗯,的确有点不对劲。我想我好像加了八种酱,还是九种来着?”


  “太难吃了!”Isak嘴里仍有余味,估计短时间内是消散不了了。


  “好吧,我承认,”Even说,“不好意思,我做那块的时候被我的艺术创造力分心了。你知道,那几种酱混在一起颜色很好看——所以,怎么样?”


  “嗯?”


  “最喜欢哪块?”


  “为什么要告诉你?”


  “这样下次我就可以给你带不会让你吐的吐司片了?”


  Isak抬起头瞪大眼睛,却看见Even对他挑眉,笑得像这一切都很正常一样。他总是很自在,哪怕他无比荒唐,而且无礼,而且像是完全不能理解Isak说的“不要再到这个星球来”一样。


  “你不需要给我带什么,你已经付清我的草莓酱了,”Isak嘀咕着闪开眼睛。


  “但是我还想付更多,你的草莓酱是我吃过最好的。”


  “我不是卖草莓酱的!”他不是昨天才说过吗?认真的,对于一个会造宇宙飞船的人来说这个人对人类语言的理解力也太差了。


  “但是你可以卖啊,为什么不让更多人欣赏你做草莓酱的手艺?”Even说,“我可以用奶酪土司换,其他食物也行——我还可以帮你除猴面包树!怎么样,这交易听着不错吧?”


  Isak不得不说,他在Even提到猴面包树时有点动摇了。Even的确有一手,Isak从小方窗望出去,看到他小屋附近的地上难得一次不见任何猴面包树。草莓苗仍然虚弱地弯着腰,但只要周围空间宽敞很快就能变得强壮。一想到这儿他就开心起来,于是低下头看了看盘子。Even已经把他那份吃完了(甚至是让人毛骨悚然的最后一片,Isak现在相信他真的一天没吃饭了),剩下的都是Isak的。他早上吃得不多,而且Even特意告诉他不用吃完整片,这样才能每份都尝一点。


  “这是什么?”Isak指着一个盘子。


  “这个?”Even拿起吐司尝了一口,“这是加了小豆蔻那块。你最喜欢这个?”


  Isak点头。


  “好,我会记住的。”










  Chapter 2 Let There Be Light


  BGM: Sun - Sleeping at Last


  原来Isak所居住的星球有一个名字——其实也算不上名字,它叫小行星B-21。看上去地球上有一些人的工作就是给天上的行星编号。“那为什么地球叫‘地球’’呢?”Isak问。Even回答那是因为地球比Isak的行星大一点,而这些大一点的行星就有专门的名字。Isak又想起了他的星球多么微小,脸色一下黯淡了。Even对他说这只是地球人爱干的傻事罢了,而且就像Isak说的,他根本不需要叫他的星球。Isak心情好些了,继续吃吐司。之后他躺在床上,一直想着地球,想着和七十亿人呆在一起会是什么感觉。简直无法想象!Isak的星球上有五百朵玫瑰,一齐开放时,那是他见过最美又最令人生畏的场景。而现在七十亿?光是想一想他就觉得头晕。他在心里记着之后要找Even问问。


  但那都是昨天的事了。那时Even说他会再回来,给他带小豆蔻吐司,而现在太阳已经落山,Even再也没出现过。


  倒不是说Isak在乎。他们昨天说好的交易根本算不上什么交易,因为没人会傻到愿意拿任何东西换他的草莓。Even或许根本就不记得了,他已经还清了所有他该还的,现在可以继续在宇宙漫游,想在哪个星球着陆就在哪个星球着陆——更大的、更有趣的星球,阳光明媚,还没有猴面包树;那儿会有更有趣的生物,有着比Isak更好看的头发和更健康的饮食。Isak不能因为他忘掉一个根本不重要的承诺而怪他,他只是讨厌自己花了一个早上制作新鲜的草莓酱。


  他一边埋怨自己一边慢慢入睡。夜深人静的时候,一阵激烈的敲门声将他吵醒。他打开门看见Even焦急地站在外面,表情充满歉意。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现在是晚上,”Even说,“你在睡觉吗?现在是不是已经很晚了?”


  Isak感觉眼皮在打架,“已经半夜了。”


  “该死,太对不起了,我应该查查的。”


  “没事,”一定是因为倦意Isak的声音才那么柔软。


  现在当然不是吃吐司的好时候,于是在Even把吐司放上桌后,他们便在小屋前坐下。夜里很冷,他给Even拿来一床毯子。Even为了吵醒他的事至少给他道了五次歉,每一次Isak都说没事,到最后两个人都有些不好意思了。Even保证下次一定算好时间来,Isak在听到他说“下次”时心里莫名一抽,但没有说话。他们就呆在那儿,时不时说说话,听着晚风吹过树叶;到了天亮,两人便进屋吃吐司。


  “噢,”Even突然开口,嘴里还嚼着面包,“我有东西给你,”他摸了摸口袋,递给Isak一张纸。


  “你说不想让我画你,不过……我还是忍不住想画。”


  纸上是Isak,他一眼就能看出来,因为画里人有绿得夸张的眼睛,还有一头蜂蜜金色的头发,比现实中卷得还厉害,可是看上去却不算糟糕,不像他每次照镜子的时候,感觉自己的鼻子都长错了地方。Isak看着画,忍不住笑了起来。


  “留着吧,”Even说完后继续吃吐司,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


  他们很快就形成惯例。Even每天给他带来吐司和地球上其他食物,然后Isak给Even一罐草莓酱。Even确保自己在早上来,差不多Isak起床的时候。起初Even和他一起吃早饭,帮他铲除猴面包树,再带一罐草莓酱离开;渐渐地,Isak发现他们的早餐时间越来越长,有时候他听Even给他讲地球和人类的事听得太入迷,连东西都忘了吃。没办法用文字表达时,Even就把吐司放到一边,拿起笔记本和铅笔为他画画。Isak不确定在Even的艺术再创作之下,事情还是不是他们原来的样子,但是一想到Even能把他画成并非完全无药可救的样子,他想哪怕是不准确,他也会更喜欢Even的版本。


  有时候Isak忙着在厨房做草莓酱时,Even不知道去了哪儿。他的飞船还停在那儿,所以Isak知道他还在星球上某个地方。他问过Even,Even说他只是到处看看,因为这就是他爱做的事——探索不同的行星。他说他已经在宇宙里呆了很多年,看过许多奇妙的事物。接着Even给他讲故事:他在某个星球上遇到过一个果冻状的生物,可以想跳多高跳多高,“比我的飞船还飞得高,”Even说;他还遇到过一个人,和Isak一样独自住在一个星球上,可他以为自己是宇宙之王,可以掌控万物,比如说,他能命令太阳上山下山,结果他命令的都是别人本来就会做的事;还有一个星球,那儿的人伤心的时候笑,开心的时候哭,Even说他去了两趟才摸索出规律来。他说他几乎在每个星球上都有朋友,只要那儿有他能交流的生物。(他的确尝试去认识那个果冻状生物了,“为什么不呢?要是能知道它的秘密,我连飞船都不需要了”,然而它却拿黑墨水攻击他,看样子它并不是很擅长社交。)


  他还给他讲了他地球上的生活。他有两个姐妹,曾养过一只猫。他住的地方很冷,如果运气好的话能看到北极光,在天空中五颜六色的十分奇妙。不过他还是更喜欢宇宙里的生活,只要有时间他就会起飞在银河系里畅游,因为那才是让他感到有活力的事。


  “可是为什么?地球上有那么多人,”Isak问。他们刚清理完猴面包树,现在正面对面靠着门框,“我也想住在那样的地方,这样我就再也不会觉得孤单了。”


  “这和人多人少没关系,”Even说,“是大脑的问题,就算身边有几百个人也会觉得孤单的,就是那种‘大脑是孤独的’的感觉。”


  “大脑是孤独的?什么意思?”Isak扑闪着睫毛。


  Even抽了抽鼻子,“就是,只有你和你的思想在一起,你没法逃过你的思想,明白我的意思吗?”


  “不明白,”Isak坦承。


  他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他总是那么迟钝,总是需要Even一个字一个字给他解释清楚。不过Even似乎从不在意,思考了一会儿看了圈周围说,“”好吧,想象一下猴面包树,它们在星球上四处蔓延,要是太多星球就会坍陷。现在呢,大脑就是星球,思想就是猴面包树。”


  Isak想象了一下猴面包树长在他脑子里,脊背一阵发冷,“听起来好可怕!”


  “是啊,不过你从来没想过?”


  “当然没想过!”Isak大叫。他是真的吓坏了,Even看上去有些错愕。“我才不会去想我脑子里有猴面包树,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太可怕了!”他现在脑子里正闪现着鲜活的画面:猴面包树根从他眼睛耳朵里刺出来,把他的头撕成两半。光是想想他就觉得发抖,所以没错,他怪Even把这个想法种进他的脑子里。


  Even不吭声,过了一阵叹了口气,“抱歉,我不是故意吓你的。”


  现在Isak开始为自己大惊小怪感到内疚了。他偷偷瞟了Even一眼,发现他正看向远方。Even时不时便会像现在这样,不像他平时那样快乐自在、赞美他途径的一切、画着洋溢着欢欣和热情的画。Isak已经看到过好几次了:Even的笑容不如以前那么灿烂,眼里出现一层阴影遮盖着原本的蓝。但Isak很识趣地从来不问,这不是他有资格去打探的东西。


  有时候他觉得,相识三周,他对他的地球朋友仍然几乎一无所知,而Even或许已经对他知根知底了。他一直知道自己不是一个有意思的人,可不知为何现在这更让他沮丧。


  “跟我说说你的飞船,”Isak打破沉默。


  接着Even笑了,又回到了快乐的样子。








  *


  Even一下飞船就一脸神秘,在他们吃早餐时不停催促Isak,都让Isak觉得有些烦了。现在他开始享受和Even一起吃早餐的时光,哪怕过去一个月里他们每天都会聊很久,Isak的问题却只增不减。他内心里十几岁男孩的好奇心刚刚被挖掘出来,从中他看见了生活的火光,看到了作为人类的乐趣。


  所以在Even今天早上第三次让他吃快点,并且对他关于地球上火山的问题敷衍了事时,Isak白了他一眼,让他“去你妈的”。Even看起来像是被雷劈了,用手捂住心口,假装出一副悲伤的表情,悼念全宇宙最单纯的男孩的死去。Isak在桌下踢了他一脚,在听到Even惨叫出声时强忍着笑意。


  早餐后Even把Isak拽进花园,扫视了一圈之后把Isak带到一个既没有猴面包树也没有草莓苗的地方,鞋子在土地上划出一个方块。Isak站在一边看着他忙来忙去,既觉得疑惑又觉得好笑。


  “这是在干嘛?”Isak翘着嘴角问。


  Even抬起头对他灿烂一笑,“我们要来种小豆蔻。”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种子,然后两个人开始松土,等土松得差不多了,他们挖出一个个小坑把种子放进去。Even告诉Isak要是他想的话,他还能给他带点其他植物,花啊,树啊,他们可以把花园装点得很漂亮。Isak听着那些他从没听说过的植物名字,看着Even兴奋而期待的表情,突然说不出话来,只感觉自己脸上的笑越来越傻。


  “你笑起来真好看,”Even说。这突然的话题改变让Isak心里一震,这才发现他过去这一分钟或许都在看着Even傻笑。他低下头,眼神飘忽,脸红得快烧起来。Even没再说别的,只是继续往坑里填土,为此Isak很感激他。


  这时有一只蛇蜿蜒而过,停在他们身前立起头。Even侧过身招了招手,那只蛇对他吐了一次舌头后继续前行。


  “你在干什么?”Isak睁大眼看着他。


  “我在和我们的蛇朋友问好啊。”


  “她不是我朋友,”Isak不敢置信,“而且你什么时候认识她的?”


  “我不认识她,不过我想我就是有这种天生的魅力,让所有生物都是我的朋友。”


  “你才没有,”Isak嘲笑着翻了个白眼。


  “我没有吗?那你为什么和我做朋友?”


  “谁说我们是朋友了?”Isak声音越来越弱。


  “不是吗?噢,我好伤心,”Even扮了个怪相,“你是不是为了学怎么在地球上说脏话才和我说话的?我感觉自己被利用了。”


  Isak狠狠撞了一下他的肩膀。








  *


  “所以你和蛇小姐之间怎么了?”那天晚些时候Even问。他们正坐在星空下,靠在Even的飞船边。


  Isak深吸一口气,咬着嘴唇开口,“她叫Sana,是行星上唯一的蛇。我只是觉得……她很可怕。小时候有一次她在我睡觉的时候爬到我身边来,我一张开眼就看见她在那儿盯着我,把我给吓坏了。所以我现在才……住在小屋里。”


  Even若有所思地嗯了一声,“你从没和我讲过星球上其他生物的事。”


  “因为没什么好讲的,我对他们一无所知。”


  Even看起来有些怀疑,但没有说话。Isak知道他不会逼自己谈不想谈的东西,知道他可以继续装傻,但他觉得Even值得更好的,于是开口,“还有三只狐狸总是在一块儿,Sana和玫瑰园里的玫瑰是好朋友,我就知道这些了。”


  “而你从来没和他们说过话?”


  Isak撅起嘴,“他们不会想和我说话的。”


  “为什么?”


  “因为我是异类,我是这里唯一的人类,”Isak脸色变得忧伤,“而且我看起来很可笑。”


  Even剧烈吸气,“我得和你说多少次,Isak,你看起来一点也不可笑。”


  Isak呆呆盯着他。他没想到他会生气。


  Even叹了口气,放低声音,“就,相信我好吗?我在地球上见过几千张脸了,而你是我看过最好看的之一。”


  “真的?”


  “真的,”Even轻笑,“而且考虑到你除了自己的脸就只见过我的,我可以理解你为什么对自己没信心了。”


  Isak猛地转头,发现Even正咧着嘴对他笑,眼睛亮得像里面有星星,头发在黯淡的光线下比平时更柔顺了。Isak承认他说的不完全没道理。








  *


  第二天Even没有回来,Isak放任自己失落了五秒钟后上床睡觉。那天晚上他睡得不好,在床上翻来翻去,眼睛呆滞地扎根在门上。他知道这样很蠢。不过是一天而已。


  之后一天Even也没有回来,Isak无法集中心思清理猴面包树。


  Even已经五天没有回来了,Isak坐在桌边吃早餐,人生第一次觉得舌尖的草莓酱甜得发腻。他开始怀疑他做草莓酱的手艺是不是真有Even说的那么好。


  晚上,他从抽屉里把两幅画拿出来看着它们。他已经忘了当初为什么没有把Even妈妈那副画扔掉,不过他很高兴现在有些东西可以看。画上生动鲜艳的色彩让夜晚变得温暖。接着他看着他自己那副画像,突然意识到Even是全凭记忆画的。他那时只见过他两次,就能够把他嘴角的痣给勾勒出来。这真是很好的观察力,Isak心里想。他只是觉得要是他能早点注意到就好了,这样他就可以当面告诉他。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他已经有黑眼圈了,两个水肿的眼袋都快耷拉到颧骨。这就是Even心中最好看的几张脸之一吗?这张看起来像是在水里泡得褪色苍白的草莓的脸?他尝试着微笑——因为Even不止一次说过喜欢看他笑——但感觉却不对劲,嘴角太僵硬,而且让他的眼袋显得更大了。他记得Even是怎样毫不吝惜地赞美他,用他从没想到可以用在自己身上的词。他意识到他从没为Even做过相同的事。这就是为什么Even不再回来了吗?因为Isak是个忘恩负义的人,连一句好话都不会对朋友说?


  Isak缩进毛毯里,让暖意将他包裹,直到喘不过气,这样他就能假装宇宙并没有那么浩大,而他也没那么孤独。








  *


  他被一阵窸窣声惊醒,像是有什么东西来回扫动叶子。一定是来自他小屋背后的灌木丛,他想着是风吹,所以没太多注意,只是翻了个面尝试重新入睡。但这声音却越来越刻意而有节奏,绝不像是自然力量所为。一定有什么东西——有生命的东西——在灌木丛里穿梭。这声音不停敲击着他的后脑勺,让他无法入睡,于是他起床,将毯子披在肩膀上,拖着步子出了门。


  他刚绕到小屋后心便漏跳一拍。就在远处,他看见一个托盘状的东西斜倾在地上,倚靠在上面那个人的轮廓他太熟悉,哪怕是在黑暗里他也能一眼认出。他手握成拳向他奔去,心在胸腔里砰砰直跳。


  “Even?”他大喊。那个人听见他的声音,张着嘴抬起头。


  一时之间他不知道自己是想哭还是笑。他有几千个问题想问,可当他看见Even的脸,他的喉咙开始发紧。


  Even看起来并不高兴见到他。实际上,他看上去像是被灯光照到的小鹿,眼神闪躲嘴角颤抖,对Isak说“嗨”时甚至没有看向他。


  Isak在他身边小心坐下,“你为什么一个人在这儿?”


  “不想吵醒你,”Even的声音小到听不见,他耷拉着肩膀,蜷缩的腿抵着肚子,看上去不知为何比平时瘦小了,Isak不习惯看他这样。


  “发生了什么?”Isak问。


  “没什么,我只是想找个地方一个人呆呆,”Even随意地耸了耸肩,“这儿的风景不错。”


  Isak咽了咽口水,侧过身以便更清楚地看Even的脸,“Even,你过去这两周……来过这儿吗?”


  “来过几次吧。”


  而你打算就这么一个人呆着?Isak在心里大喊。如果我没被那声音吵醒,你永远不打算让我知道?要不是Even看上去那么沮丧,他一定会对他生气的,他会发很大很大的脾气。他是一个十七岁的青少年,所以没错,他完全知道该怎么制造麻烦,然而此时此刻他只想让Even好起来,想把他眼睛里的阴影驱走。


  “出了什么事吗?”Isak问,“有没有什么我可以做的?”


  “不,Isak,我不认为你可以帮我,”Even苦笑。Isak知道自己没什么用,但听着Even亲口说出来还是让他觉得心碎。接着Even继续,“我只是有点难过,就是这样。”


  Isak眼睛一亮。难过。他知道什么是难过。不管他对宇宙、对人类、对Even有再多的不了解,至少他觉得他能理解难过。难过伴随了他一生,在过去的两周里尤其如此。等着瞧吧,我会让你知道你说我没法帮你是错的。


  “呆在这儿,”Isak起身,掸了掸身上的灰,向远方跑去,又转过头来对Even大喊,“拜托了,不要离开!我马上就回来!”








  *


  他竭尽全力冲向玫瑰园。


  他一生都在远处观赏,从没靠这么近过。他害怕那些刺,讨厌被五百双眼睛同时看着。才刚刚靠近栅栏,他就感觉身边的空气变得稀薄。花朵们一看见他便身子一缩,充满攻击性地伸直她们的刺,他意识到他是没办法随便摘一朵就离开的。


  “我……我需要一朵玫瑰,”他结巴着说。玫瑰们面面相觑,仍然和他离得远远的。


  他鼓起勇气继续,“拜托了,可以给我一朵玫瑰吗?我很急。”


  花朵们没有说话。有一朵红玫瑰的头伸得比其他的都高,叶片向两边舒张开,保护着在她身后瑟瑟发抖的其他花儿。一朵白玫瑰在她身边和她挨得很近,花瓣都碰在一起;在他们俩身边一朵黄玫瑰和一朵白玫瑰正相互依偎。


  就在这时他听见脚下传来一阵嘶嘶声,一低头就看见一条蛇蜿蜒着从他身边爬过。他差点吓得跳脚,而那条蛇甚至没看他一眼,只是滑到站在最前方的红玫瑰面前,围住她的茎干。一分钟后,红玫瑰转过身对着藏在她身后的其他花儿扇了扇花瓣。


  接着红玫瑰开口,“拿那朵吧。”她的叶片指向一朵正在对他扇动红色花瓣的玫瑰。


  他摘下玫瑰,小声道谢,转过身便全速跑起来。








  *


  当他气喘吁吁地冲到飞船旁,看见Even还在那儿时,心里大大地松了一口气。他一看见Even就把玫瑰递给他,然后才意识到他还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Even接过玫瑰,眨着眼睛,“这是什么?”


  “玫瑰,”Isak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Even盯着玫瑰看了几眼,轻笑出声,“为什么?”


  “你说你难过,”Isak开始解释,向上天祈祷他的脑袋不会在这个过程里当机,“我难过的时候,就想看看美丽的事物,而玫瑰是我星球上最美——你笑什么?”他看见Even突然大笑起来,皱起眉头。


  “没什么,只是……在我的星球上大家送玫瑰不会只是为了鼓励别人,”Even边说边笑,抬头看见Isak阴沉的脸色后才停下,“不过,嘿,这是你的星球!我很喜欢,谢谢。”他一边说着一边轻抚着玫瑰花瓣,脸上带着温柔的笑。


  Isak在他身边坐下。他看见Even的脸上渐渐恢复了光彩,心里又骄傲又宽慰,开心得不得了。Even仍然没有告诉他发生了什么,但现在他开始冲他笑,开始直视他的眼睛。他眼里的阴影现在被一种柔和的平静所取代,而Isak知道这都是他的功劳。他今天让Even好起来了,这将是值得他铭记一生的事。










  Chapter 3 Show Me Where My Armor Ends


  BGM: Pluto - Sleeping at Last


  Even第一次留下过夜时,Isak甚至都不为在他还在沙发上打呼时把他晃醒而内疚。现在甚至不该是Even的睡觉时间,但看上去他在Isak的星球上呆得太久,作息都和Isak同步了。Even在Isak拽着他袖子把他拉出门时不停撅嘴嘟囔。


  “我们这是要干什么?”Even打了个呵欠,眼睛都睁不开。


  “我们要去看日出。”


  他们来到一棵树前,Isak记得这棵树从他小时候起就在这儿,是看日出的最好位置,每当Isak想念地平线边的金线时他就会来到这儿。


  “天哪,没想到你也喜欢这种嬉皮士的东西。”


  Isak不知道什么是嬉皮士,但从Even下撇的嘴角看他不觉得这是什么好话。


  “来吧,我的星球上最美的就是日出,”Isak扯了扯他的袖子。


  “我以为玫瑰才是最美的,”Even哼鼻。


  Isak想了想,“现在是日出了,因为我们马上要去看。”


  他们在树边肩并肩坐下。Even的头发在耳朵边打着结,从没这么乱过,不过Isak决定不告诉他,因为他心里暗暗喜欢他那个样子。他想知道这是不是Even每天清晨的样子,在他的头发变得完美前那些短暂的瞬间。他在想在地球或是其他星球上会不会有人有幸可以每天看到那样的他。这样的想法莫名让他心里一揪,于是他不再去想。


  很快便是日出,起初是暖黄色的光线从天地间的白光偷溜而进,接着太阳从地平线上露脸,向四周发着光将天空涂成金色。他记得他第一次看到这情景时是如何为之惊呼,而他一看Even,发现他无比平静,这才突然反应过来自己有多傻:Even在宇宙里漫游了那么多年,说不定已经在几百个星球上看过日出,而面前的在他眼里甚至都算不上什么像样的景致。


  “要是我也有宇宙飞船就好了,”Isak闷闷不乐地看着太阳说。


  “为什么?”


  “因为那样很酷,可以想去哪儿就去哪儿,”Isak侧过脸面对Even,身子坐直,“地球上那些人知道你有飞船吗?”


  “不知道,”Even说,“我是说,我或许提过一两次吧,在我……不过,他们也不是我说什么都信。”


  “为什么?”


  “可以说是我给他们留下了坏印象吧。”


  Isak蹙眉,“什么意思,坏印象?”


  “就比方说,我可能跟他们说过我的脚趾是绿的,但是他们检查后发现并不是绿的,所以现在也拒绝相信我是个太空旅行者了。”


  “这个太逊了,”Isak愁着脸说。


  Even耸肩。


  “你可以跟他们讲那些故事,比如那个果冻状的生物,这样他们就会相信你了,”Isak若有所思。


  Even笑道,“没人会相信我的故事。”


  “可我相信你的故事,”Isak脱口而出。


  “我知道,”Even温柔地微笑,“因为你最好了。”他揉了揉Isak的头发,Isak觉得面颊发烫。


  “你知道吗,有时候我真希望我能像你这样,一个人住在某个地方,”他突然听见Even开口,“这样我就再也不用在乎有人不相信我的故事了。”


  Isak想反对说他根本不知道一个人住的滋味,可就在这时他看见Even的脸上蒙着阴影,而且比起和Isak说话他更像是在自言自语,这让Even突然变得很遥远,在一个Isak看不见也触不到的地方。他突然想到Even说的‘大脑是孤独的’,于是咽下了他原本想说的话。


  “你可以呆在这儿,”他回答,“我不介意你在这儿。”这是Isak最接近于坦白他喜欢Even的陪伴、愿意和Even呆在一起、其实希望Even永远不要离开的一次了,可是很显然这仍然离事实差太远,Isak刚一说出口就开始后悔。他希望他能说点更有力的话;如果他是别人,他一定会说更有力的话的;换做是Even,他会在Isak刚刚有一点自我贬低的念头时就用铺头盖面的赞美将他淹没。Isak还在学习,他只希望自己对于Even来说够快。


  “我也希望我能呆在这儿,”Even看着远方,接着转向他,“你让我很开心,Isak。”


  那就留下来,Isak想说,每次你离开都让我心痛。可他不能,他每天从起床开始就盼着Even来敲门就已经够可悲了。


  “你也让我很开心,”Isak说。这一次是真真正正的坦白了,虽然也是间接的。


  Even微笑,“而我希望你能一直开开心心的,不管有没有我。”


  Isak莫名不喜欢Even说这句话的样子,可他能做的只有挤出一个连他自己都觉得别扭的微笑来回应他。








  *


  一天他们给小豆蔻浇完水后,Even提议到处走走。Isak并不奇怪Even几乎对他星球每一个角落了如指掌——他已经来这儿两个月了,最近这段时间在户外呆的时间比在小屋里还多。然而,当Isak发现他们不知不觉来到了玫瑰园,而玫瑰们一看到他们就开始热情地挥动花瓣时,他狐疑地看了身边的人一眼。


  Even没有理他,径直走向栅栏,亲吻了一朵玫瑰。


  Isak惊讶地无法动弹,“你是在背着我偷偷和我的玫瑰……交朋友吗?”


  “认真的?你的玫瑰?”Even嘲笑着,弯下腰俯在他正掌着的一朵玫瑰身前,“亲爱的Vilde,告诉我,你是Isak的玫瑰吗?”


  粉玫瑰不说话,只是更近地凑进Even手掌心里。Even又吻了她一次,轻抚她的花瓣。Isak目瞪口呆。


  “快来吧,他们很想见你,”Even鼓励道。


  Isak记得就在几周前,这些花儿一在栅栏前看到他就开始畏缩,而现在他们收起了刺,当Even用手环绕住她们的茎干时,看上去一点也不痛。Isak小心地迈步向前。


  他看了一眼花园,所有的花儿都对着Even的方向伸长茎干,像是都在渴望着他的手掌。这太疯狂了,Isak在心里想,Even是怎么把他星球上所有的玫瑰都给迷惑住的?那朵在Isak来那天晚上站在最前方的红玫瑰似乎是唯一注意到Isak存在的,她对他展开花瓣,“抱歉,他们有点忙。我是Noora。”


  Isak不好意思地扯了扯嘴角,“Isak。”


  “这是我的朋友,Eva,”Noora身边的白玫瑰正用力地伸展身子,Isak都有些担心她的茎干要断掉了,Noora拉了她三次才把她拉回她的位置。白玫瑰抖了抖说,“嗨,Isak,我是Eva。”Isak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尝试着友好微笑。


  “噢我的天,这就是Isak吗?”突然他看见后方一朵黄玫瑰突然冒出头,“噢他怎么会这么美?”黄玫瑰扇动着她的花瓣和叶片,头使劲地向前伸,像是想把自己砸在Isak身上,吓得Isak倒退了好几步。


  “他是我见过最珍贵的事物,”黄玫瑰惊叫。这是他第一次听一朵花惊叫,他觉得自己可能会为此做噩梦。


  “你之前看到Even也是这么说的,Chris,”Noora拉长声音说。


  “我知道,我现在没法决定更喜欢谁了,Vilde快来帮帮我,”Chris的叶子扫了几下她身边的玫瑰,而粉玫瑰Vilde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只顾着想方设法穿过五颜六色的花群,到正弯着腰、指尖扫动玫瑰叶片的Even那儿去。Chris看上去很灰心,歪着头,叶片耷拉在身体两侧。这时Sana出现在栅栏边,Isak咽了咽口水,控制着不后缩身子。他仍然害怕那条蛇,可现在身边有那么多盛放的玫瑰,而Sana又是她们的朋友,他觉得她至少不会伤害他。Sana抬起头看着Isak说,“嗨,老朋友,”冰冷而讽刺,和Isak记忆中一模一样,之后她消失进了花园。


  “Sana有时可能看起来吓人,但她是很好的朋友,”Noora看见Isak颤抖的嘴唇后解释。


  “没错,最好的,”Eva附和。


  “你们应该常常过来,你和Even,”Chris说,“我喜欢你们的陪伴。”


  “她说的陪伴是指结婚再生三个宝宝,”Noora凑过来说。


  “Noora!”Chris捶了一下她的头。


  “你真的得决定一个了,Chris,”Eva说,“你不能两个都要。”


  “不能吗?花必须得一夫一妻吗?Noora?”


  他们继续来来回回说着俏皮话,Isak在一边听,大多数时候都跟不上他们的玩笑,但每当她们和自己说话时都尽量微笑。过了一会儿他开始回答她们的问题,基本都是只言片语,不过玫瑰们似乎并不在意,仍然努力将他带到他们的对话中去。


  不知何时Even溜到他身后,“看到了吧?很容易的。”


  Isak有些记不起为什么以前看起来会那么困难。








  *


  原来玫瑰们还有仰慕者。与总是在远处欣赏她们的美的Isak不同,狐狸们从不掩饰他们的迷恋。拥有最毛茸茸的尾巴的是Jonas,他是三只狐狸里最会吹口哨的,每次经过玫瑰园,Jonas总会仰起头,露出脖子上梳得光亮的绒毛,一路吹着口哨走过去。他并不直接看着玫瑰们,只是用眼角的余光找到那朵看上去最感兴趣的花儿,第二天就专为她吹口哨。这是棕狐狸Magnus永远参不透的一点,他总是一股脑地冲到栅栏前,爪子在花丛里胡乱刨,最后被锋利的刺伤得很惨,粉玫瑰Vilde一看见便将花瓣收拢偷偷笑。灰狐狸是Mahdi,在狐狸们单独相处时他总是最能闹腾的那个,但是一见到玫瑰就六神无主、脸红心跳。狐狸们总是不停和Isak说着玫瑰的事,还对Even颇有怨言,因为“风头全被他那张该死的脸抢走了”,不过当然了,他们叮嘱Isak千万不要说出去,因为发牢骚在玫瑰眼里是不酷的行为。


  狐狸们还很擅长处理猴面包树,这就是为什么他们的窝巢总是那么干净,苹果树可以茁壮成长。他们决定帮助Isak,教给他一些诀窍。他们说最关键的是多样性,于是给了他一些苹果树种子。他们说种子分好和坏,而好的总是可以战胜坏的。等到Isak花园里的猴面包树情况好转之后,一些玫瑰也搬到他的地方来,因为玫瑰的种子是抵御猴面包树最有力的武器。


  Isak也和Sana和好了。许多年前那场意外实际只是个误会,那时Sana还小,不知道蛇可能会吓到别人。她在星球上没有其他同类,所以想着可以和星球上唯一的人类做朋友,但她从未想过故意吓唬他。Isak还知道Sana原先并不是这个星球的,实际上她可以钻进土里,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只是为了玫瑰们才留下来。


  Even开始在画板上画画,因为他说Isak的花园现在太美,光在笔记本上随便描描是不够的。当好的种子终于胜利,猴面包树再也不露面时,他们可以悠闲地伸着腿坐在门廊上。Even把画板放上膝盖,身边放着一袋各种颜色的画笔;Isak坐在他身边,手托下巴看着花草树木在Even的手下栩栩如生。


  有时候如果Even没法来他的星球,他会提前告诉Isak,让Isak不用等他。这些日子里Isak会去狐狸家里,在窝巢前点起火,听Jonas教所有人怎么吹口哨。要是觉得小屋太空荡,他就拿上毯子去玫瑰园旁边睡,让沁人心脾的花香将他带入睡眠。在玫瑰身边他总是能有更香甜的梦。


  当Even告诉他他得离开半个月,因为地球上有一场美术比赛,Isak祝了他好运,将嘴里的苦涩咽了下去。这将是Isak看不到他最久的一次,但这总比Even一个人在他星球上躲着难过那两周好。


  有时候他太习惯Even在身边,都忘了Even也有自己的生活,地球上的生活、太空里的生活、Isak无法参与的生活。他又想了想自己的生活,发现每个地方都有Even。在Even之前他的生活是什么样的呢?他不确定他真的有过。








  *


  “我觉得他的鼻子应该离眼睛再近点。”


  Isak猛地转身,看见Noora和Eva依偎在一起躲在花瓣背后偷笑。他红着脸把头转回去,盖住他正在画画的笔记本。他正靠着栅栏,面前是温暖的火堆。今晚狐狸和玫瑰们一起聚会,把他也邀请来了。他很快就觉得无聊,因为不管和狐狸们多么合拍,他也真的不需要知道怎样能让自己的尾巴看上去更大,于是他拿出Even给他的笔记本开始画画。他根本没打算画他的,但那似乎是他能想到的第一件事,或者能忘记的最后一件。


  Isak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挠动自己的后背,接着听见Eva的声音,“你脸红了吗?噢我的天,你太可爱了。”


  Isak决定要是他再听到一次花的惊呼,他就把自己吊死在苹果树上。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希望他脸颊上的滚烫能赶快散去,或者玫瑰们突然瞎掉,“没经过允许就看别人东西是很不礼貌的,”他一本正经地说。


  “这是人类的规矩吗?很抱歉我们玫瑰不那样活,”Even耷拉着花瓣来表示她有多抱歉,“我们为爱而活,哪里有爱哪里就有我们。”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噢得了吧,”Eva催促,“你以为我们不知道你给他送了玫瑰?”


  Isak扭过头,眼睛都快掉出来。


  “Sana什么都跟我们说了,不然你以为我们为什么答应给你一朵?”Noora凑过来。


  “这和Sana有什么关系?”Isak大叫。


  “她说你们俩没救了,‘赏他们一朵玫瑰让他们别在飞船边或是小屋里闷闷不乐了,这对星球来说简直是耻辱’,她的原话,”Noora模仿着,想了一会儿补充道,“我或许漏掉了她讨伐人类愚蠢的长篇大论,不过那个关系不是太大,所以。”


  他想起了灌木丛里的窸窣声。看上去他欠Sana一个很大的人情,虽然一想到那条蛇几乎可以看穿一切他就觉得心里发寒。


  “我……我只是想让他开心起来,没别的了,”Isak含糊着。


  “噢那当然,因为我们都是瞎子,”Noora嘲讽。他几乎可以看到她翻白眼的样子。


  “认真的,为什么你们俩还没开始亲热?”Eva插话,“Vilde每天都在说这件事。”


  “说得像你没有一样,Eva。”


  “好吧,”Eva承认,“我们都在说,因为,嘿,我们是玫瑰。我们就是喜欢看两个小可爱在一起。”


  要不是Isak还在因为想到他和Even亲热而心慌意乱,他一定会好好斥责她们对他的物化的。他想他的脸看上去一定像个草莓,不是泡得发白的那种,而是熟透的红——或者他看上去一定像Noora——因为现在连玫瑰们都对他发慈悲,不再取笑他了。


  “其实你可以就直接吻他的,”Noora用更真诚的语气说。


  “或者你可以把他压在墙上,”Eva凑上前来。


  “Eva!”Noora拽了拽她的叶子,“别说了,你吓着他了,”接着她给了正看上去半死不活的Isak一个充满歉意的歪头。


  过了一会儿,Isak如同面对自己的死刑一样喘息着开口,“什么意思……就直接吻他?”


  “如果你喜欢一个人,你就直接吻他的嘴唇,要是他和你有同样的心意就会回吻你,”Noora说,“爱说白了就是这个意思。”


  Isak挪了挪脚,“真的?”


  “当然了,我们可是玫瑰,我们知道这些事,”Eva和Noora头靠在一起。Isak在她们开始惊呼前拿起笔记本赶紧离开。








  *


  到了Even该回来的那天,Isak在摘苹果的时候至少被Jonas戳了三次,问他为什么精神这么恍惚;他没办法好好装草莓酱,地上的石头总是绊倒他,手里的铲子老不听他使唤。他至少在早上和午睡的时候看了五次镜子。他知道自己很荒唐,可是人类不都该是荒唐的吗?他想他已经能平静接受了,就像他接受了他微小但实际上并不太差的行星、时不时还是会出来作乱的猴面包树、头顶上乱糟糟的卷发。这一切的确需要花点时间适应,但他觉得现在他已经没事了。


  Even到的时候已经接近日落。他透过窗子看着他走向木屋,一路上对玫瑰园招手,身上穿着他们第一次见面时的那件牛仔外套——当然了,上面没有草莓酱。当Isak打开门,能够更近地看他时,他发现了他眼睛下的黑眼圈,努力抑制住冲动不去抚摸它们。Even说这次比赛把他的生物钟又打乱了,所以现在他们俩应该又能同步作息,于是就留下来过夜。Isak拿出两床床垫,两个人在星空下躺下。


  Isak拿手肘抵了抵Even,抬头望着星星,“你在太空里有没有见过两个一样的、或者只是稍有差别的星球?”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宇宙里有那么多、那么多星星,他们总不会全都是不同的吧?”Isak顿了顿,抬起下巴继续道,“说不定在宇宙另一个地方,在另一个星球上,还有一个Isak和Even也像这样躺在一起——就和我们一样!或许那个星球有不同的颜色。”


  “或许是黄色的。”


  “黄色?”Isak向后靠,饶有兴趣,“为什么?那是你的幸运色吗?”


  “我也不知道,就突然想到了。”


  ”好吧,“Isak咯咯笑着,“而且那儿还没有猴面包树!”


  “肯定没有猴面包树,”Even坏笑。


  或许是因为倦意,或许是光线让Even的脸看上去更柔和了,或许是Even最后给Isak那个坏笑,或许玫瑰的话真的有道理,又或许Isak比他想象的还要荒唐——或许这就是为什么Isak凑过身去,将他的嘴唇和Even相抵。


  世界突然缩小,只有他耳里的轰鸣和唇下的柔软,除此之外他什么也感觉不到,而或许这就是为什么一直到Even将他推开,他才意识到他没有回吻他。


  “你在干什么?”Even握住他的肩膀轻声说。


  “噢我的天,”Isak觉得自己快死了,“噢我的天,你不喜欢我。”


  “你在说什么?”Even睁大眼。


  “她们说要是你喜欢一个人,就吻他的嘴唇,要是他也喜欢你就会回吻你。”


  “她们是谁?”


  “玫瑰们,她们说她们知道这些事,”Isak躺回床垫,背过身去将自己蜷缩成一团。他已经冒了险,可现在才意识到他还没有做好准备接受失败的代价——现在再讨价还价是不是太晚了?


  “我们能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吗?”Isak喘道。


  “Isak。”


  “我知道,要是你再也不想见到我了也没事。”才不会没事,不过他就要死了,所以撒个谎也没什么害处。


  “Isak,”Even抓住他的手臂,迫使他面对自己,“你看不出我对你什么感觉吗?难道还不够明显?不然你觉得为什么我总是到你这儿来?”


  “可是你没有回吻我!”


  他鼓起勇气看了Even一眼,发现他的眼里又出现了那层阴影。Even开口时声音轻得像是正在飘远的羽毛,“Isak,有时候我想吻你想得都快疯了,可是我不能。”


  “为什么不能?要是你喜欢一个人,就吻他的嘴唇。”


  “我们睡觉好吗?”


  “不好,告诉我为什么。”


  “Isak。”


  “告诉我!”


  他看见Even的胸腔剧烈起伏,过了一会儿,Even咽着口水说,“我不正常,Isak,我对你不好。”


  “什么叫不正常?而且你怎么会对我不好?遇见你是我一生中最好的事。”换做平时他会为做出这样的坦白而脸红——不,换做平时他根本不会说出这样的话,而现在他一点也不在乎。


  “有时候我的脑袋会不对劲,”Even沉沉地躺在床垫上,用手扶着额头,“天哪,我要怎么跟你解释?你不会明白的。”


  “那就让我明白!我想要明白!”


  Even没有回话,闭上眼睛。


  “你的脑袋……是因为里面那些猴面包树吗?”


  Even看着他不说话。


  “如果是那样的话,我可以帮你把它们清干净的,我现在很会处理猴面包树了。”


  “没那么简单,”Even摇头,“我们睡了好吗?我已经很累了。”


  “吻我,”他仰起下巴。他知道这样很孩子气可他不在乎。


  “Isak,拜托了我——”


  “吻我。”


  Even吻了他的额头。他快要哭了。


  他将头埋进Even的脖子里。最起码他可以让他拥有这个。








  *


  Isak醒来时,发现身边既没有Even也没有床垫。他开始觉得昨天只是个梦,而就在这时他看见他的床垫下塞着些什么东西,一看是张便条。




  抱歉,我得先走了,地球在召唤我:)


  噢对,我把床垫搬回你小屋时看见你的笔记本摊开放在桌子上。千万别告诉我你画的那玩意儿是我,不然我会为我的鼻子难过的。


  总之,我可能把那一页拿走了,希望你不会介意。


  Even




  P.S.画得很可爱,我很喜欢。


  P.P.S.照顾好自己,好吗?










  Chapter 4 Anywhere You Want


  BGM: Mercury - Sleeping at Last


  “是因为我吻了他吗?”Isak低头看着脚说。


  栅栏另一端的玫瑰们很安静。Eva对着Noora使眼色,但红玫瑰一言不发,花瓣尖垂下来。Vilde左右摆头,发现现在不是个全情绽放的好时候,于是收起了花瓣。


  “可能他很忙呢,”Chris开口,“你知道的,地球嘛。”


  可能吧,但Even不会消失三天不告诉他,不管他有多忙。当他醒来看到纸条时,他告诉自己一切都很好,没什么好担心的,纸条听起来很正常,Even仍然是Isak犯傻吻他前那个Even。他甚至还评价了他的画,还说他的画可爱,虽然他多半不是真心的,因为Isak知道他画得有多烂。而Isak还像平时一样等着他回来,Even还说他第二天要给他看他美术比赛的作品,可是三天过去了,Isak再也没见到他的飞船。


  “他说他不能吻我,”Isak突然看向Noora,把她吓得身体一抖,“他说他想吻我可是不能,这是什么意思?”


  Noora扯了扯Eva的叶片求助,可Eva只是不停摇头。


  “他起码可以跟我说实话,”Isak咬着嘴唇,眼眶湿了。


  他瘫坐下来把头埋进膝盖。玫瑰们看着他颤抖的后背不知如何是好。








  *


  “是因为我要求他回吻我吗?”三天后Isak回到玫瑰园,“是不是因为他觉得我太幼稚了想摆脱我?”


  “Isak,”Noora轻言细语,“我确定Even不会想摆脱你的。”


  “我要求他回吻我,我几乎是在逼迫他了,”Isak懊恼地喘气,“这样做是不是很不好?”


  Eva和Noora相互看了一眼,无助地叹了口气。


  “他甚至没吻我的嘴唇,只吻了我的额头,”Isak带着哭腔,“我太蠢了。”


  “Isak,”Noora说,“我很抱歉。”


  “我相信一定有原因的,”Eva安慰他,“Even不会就这么消失。”


  或许吧,可是已经一周了。


  Isak忍住眼泪在玫瑰们看见他哭之前离开。








  *


  “你什么都没做错,Isak,”Jonas和Isak坐在门廊边,将爪子放上Isak的肩膀,“别再责怪自己了。”


  “我怎么会以为他也喜欢我呢?”Isak双眼放空,“是我把他吓跑的,都是我的错。”


  “Isak,”Jonas摇了摇他的手臂,毛茸茸的尾巴环住他的腰,“你想来我们小窝呆呆吗?”


  “他就有那么讨厌我,连看都不愿看我一眼吗?”Isak哽咽道。


  “我确定他不会讨厌你的,Isak。”


  过了一会儿,Isak跟Jonas说他想一个人呆呆,跟Jonas说了再见后便回到小屋。








  *


  之后他再也没出过门。


  他不再清理猴面包树,不再给植物浇水,不再做草莓酱。狐狸们每天都会来他小屋确保他的植物不会枯萎,猴面包树不会再次泛滥。他每天待在房间里,有时候连床也不起。他从来没这么恨过自己。


  这就是遇见Even之前的生活吗?他心里的空虚、眼前的黑暗——这就是他的生活应该有的样子吗?如果Even的飞船从来没坏过,从来没偏离到他的星球上来?这让他想起Even当初甚至不是自愿到这儿来的,这不过是他的侥幸罢了,现在侥幸结束了,他又该重新回到他的痛苦之中。


  然而不,这不是遇见Even前的生活。现在他看到的、触摸到的、呼吸到的一切,都有Even的影子。沙发上Even曾睡着打过呼,桌边Even曾和他一起吃早饭给他讲太空故事,椅子上Even曾盘着腿给他画画。他站在镜子前,看见的是Even抚摸过的头发、Even直视过的眼睛、Even曾说过“那些人做梦都想拥有”的鼻子和Even拒绝过的嘴唇。他的生活再也不会是遇到Even前的样子。


  他闭上眼费力地呼吸。








  *


  “你就打算一直躲在那里面?”他听见背后传来声音,“就像你以前被我吓到一样?”他转过身看见Sana。


  他只是出来缓口气,伸展伸展快要腐烂的双腿。多亏了狐狸们,他的花园仍然干干净净。他记得就在几个月前,要是两天不清理,他的花园就会惨不忍睹。狐狸们对他很好,可不知为何这更让他觉得自己是废物。


  “我没有躲,”他现在没法和人交谈,尤其是和Sana,于是他很快推开门。


  “他做了那么多就是想让你从那里面出来,你知道吧,”他一只脚刚刚迈过门槛就听见Sana的声音,于是停住脚步转过身。


  “给他点时间,”Sana慢慢爬到他脚边,“他也是人。”


  他咽了咽口水,还没想好说什么,就看见Sana扭着身子离开了。


  半途经过花园时,她停下来,“还有,别让其他人帮你清理猴面包树了。”








  *


  第二天狐狸们来他花园铲猴面包树时,他拿起铲子加入他们。








  *


  天色已晚,但Isak一听见敲门声就差点从床上跳出来,顿时之间睡意全无。


  他猛地把门拉开看见Jonas,刚刚要被失落所吞没,就看见Jonas的爪子指向远方。他狂奔向飞船,却发现空无一人,这时他发现脚边有一张纸,于是弯腰捡起来。




  亲爱的Isak: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已经离开了。请原谅我这么做,我不知道要是我再见到你会发生些什么。


  我很抱歉那天晚上就这么离开。你吻了我,要求我回吻你,我心里太乱了只能逃走。


  我也很抱歉我不能吻你,如果我那样做就对你太不公平了。


  你要知道的是,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好,我不值得你对我的感情。我知道这很难理解,可这本来就不是你该理解的。你的生活应该是玫瑰、草莓和日出,简简单单的快乐,而我不能把那些从你生活中剥夺走。请你相信我这样才是最好的。


  我爱你,Isak,你永远无需怀疑这一点。可是爱不是玫瑰所说的那样,爱不仅仅是唇上的一吻。爱还可以是一艘宇宙飞船,这就是我为你制作的——一艘飞船。乘上它去看宇宙吧,去找更好的人,你不用因为只认识我一个就和我在一起。答应我不要让自己孤孤单单的,不要再做回我第一次见你时那个让人心碎的小男孩了,好吗?


  或许你说得对,或许还有一个Isak和Even在另一个星球上,或许在那儿我们可以在一起,而我可以抱住你吻你的嘴唇。我会一直寻找那个星球,等我找到了,见到了那两个人,我想我会向他们问好的。


  再见了,我亲爱的外星人朋友:)


  爱你的,


  Even




  他的肩膀止不住地颤抖,眼泪在脸颊成股流下。Jonas站在他身边拍他的背,而他甚至不为在他狐狸朋友面前哭得像个孩子感到难堪。他看了眼飞船,看上去还很新,金属外壳仍然闪着光。这就是我为你制作的——一艘飞船。要是换成其他时候,他一定会高兴得笑起来,一定会沉浸在可以想去哪儿就去哪儿的喜悦里,可那不是现在,不是在Even将这个当做离别礼物送给他时,不是在他已经知道自己想在哪里时。


  “有写他去哪儿了吗?”一个声音将他拉回现实,他循着声音,看见Sana在他身边。狐狸们也全都来了,Magnus看上去一如既往的迷茫,努力假装对Isak的关心比对飞船多。他鬼鬼祟祟地和Mahdi交头接耳,但怎么也压低不了声音。


  “没有,”Isak声音破裂,“他在和我说再见。”将这件事亲口说出来如同重揭一次伤疤,Isak感觉自己眼眶又湿了。


  “那你可以去找他啊,”Jonas说,“你现在有飞船了。”


  “怎么找?他哪儿都有可能去。”这又让他想到他对Even的了解是多么的少,要是Even决定消失,Isak永远没办法重新和他见面。好笑的是Isak以前从没想到过这点,因为那时他莫名相信Even总会在他身边,像是他生活中固有的一部分。天哪,他真的太蠢了。


  Sana打破沉默,“那你就让他来找你。”


  Isak低头,“什么意思?”


  “给他个指示,能够让他明白你心意的,”Sana说,“别告诉我你们之间没有那些浪漫的鬼东西。”


  Isak又看了看信。


  或许还有一个Isak和Even在另一个星球上。


  我会一直寻找那个星球。


  他突然有了主意。虽然他不确定能管用,但这也是此时此刻他唯一可以走的路了。Isak转过身,正如他用一朵玫瑰让Even好起来的那天晚上一样,竭尽全力往玫瑰园冲去。


  黄色,或许是黄色的。








  *


  这倒不是完全不可能,玫瑰们对他说,当沉默变得有点过长的时候。他当然想要一个更肯定的答案,不过就现在来说这已经是他需要的全部了。宇宙里到处都有玫瑰,Noora说。


  要多少玫瑰才能让星球变成黄色?Isak问。这个问题有点难倒玫瑰们了,应该要几千朵吧,她们说。目前星球上有两百朵黄玫瑰,Chris主动补充。我要去哪儿找到更多的玫瑰?Isak问。Noora说她知道在一些星球上玫瑰是主要生物,其实还挺多的,不过她没法在浩大的宇宙中找出它们来。Sana说她几乎在每个星球上都有蛇朋友,所以应该可以帮上忙。Jonas提议要是布局合理可以减少所需玫瑰的朵数,Isak生平第一次觉得他的星球这么小是件好事。好吧,那就这么办,终于Isak用上他最坚定的语气说,将他心里最后残留的一丝怀疑强行挤出去。


  于是他们开始。Isak和狐狸们花了一天熟悉飞船,第二天Isak和Jonas一起出发,根据Sana提供的情报在宇宙里寻找黄玫瑰。Sana的一些蛇朋友也来到了他的星球,帮助他们松土,这样Isak他们一回来就能直接把玫瑰种下去。


  在过去的五天里,Isak去了邻近的所有行星,惊讶地发现远远不止他一个人单独住在一个星球上。有一个戴帽子的男人,为了交换他的黄玫瑰,Isak必须称赞他是“行星上最帅气、穿着最好、最富有、最聪明的人”,哪怕整个星球上只有他一个人;有一个酒鬼,为喝酒而感到羞耻,所以靠喝酒来忘记羞耻,当他们问可不可以要他一些玫瑰时,他醉得太开心了,甚至主动来帮他们摘;他们还遇见了那个自立为王、以为自己能掌控宇宙的人;还有那个果冻状的生物——它实在是不喜社交,他们还没来得及细看一眼那儿的玫瑰园就被它的墨汁溅了一身。


  他们去到的下一个星球是所有星球里最美最广阔的,可住在行星上的老人从来不将眼睛从他面前大部头的书本上抬起,看一看周围的景色。原来他是个地理学家,负责记录每个星球上的山川、河流、海洋和沙漠。起初他热情地询问Isak的星球,不过在知道他的星球有多小时很快就没了兴致。Isak看到自己的星球被人这样嫌弃非常伤心,脸色变得黯淡了。


  “您会不会凑巧知道哪个星球上有很多黄玫瑰?”就在这时他听见Jonas礼貌的声音打破沉默。


  “噢,我们不记录花,”地理学家不屑一顾地耸肩。


  “为什么?”


  “因为他们微不足道,我们只记录壮观重要的事物,比如说山川和海洋。花儿能有什么价值?”


  胡说,Isak想开口,花儿很美很善良,是最好的朋友。Isak认识许多玫瑰,绝对有资格这么说,可是还没等他开口在自大的地理学家面前维护他的朋友,Jonas就对他使了个眼色。Isak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发现在地理学家的书桌背后有一个巨大的玫瑰农场。太好了,说不定他不记录——也不尊重——花儿正好合他们心意,这样就算他的玫瑰农场被大大洗劫一次,说不定他也注意不到。Isak在他们捧着五百朵黄玫瑰离开时心里只有一点点内疚。


  他们花了两周才装点完毕。“你觉得这算是黄色吗?”他们在太空里从远处审视他们的行星时,Isak问Jonas。


  “呃,不算是很严格的,”Jonas皱起眉,“不过要是有人把刀架在我脖子上让我用一种颜色来描述这个星球的话,那黄色应该会是我给的答案。”


  “那好,”Isak盯着星球:就在两周前Isak第一次启程离开回望时,他的星球还是光秃秃的棕色,而现在被一种接近白色的黄所取代。“那好,”他重复了一次,像是在说服自己。


  “所以我们现在怎么办?”Jonas问。


  就在这时,一直以来被Isak丢弃在脑后的紧张、恐惧和不安都一涌而上,让他喘不过气。像之前那样忙来忙去会让一切更简单,没有时间停下,也没有时间去思考一切努力会不会全付之东流,而现在终于到了不得不面对现实的时候。


  “只能等了,”Isak说。


  这是Isak从一开始就在做的事:等待Even敲响他的门,祈祷Even会来,如果他没来就无精打采地混过一天。他已经受够了这样的生活。如果这次Even回来——Isak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决心想着——他一定会确保再也不让自己等待。








  *


  Even回来是一周以后的事。那天晚上Isak正坐在一棵树旁,试图专心听Magnus讲他敢发誓早上Vilde的目光绝对在他身上停留了。当周围的喧嚣让他觉得难以应付,他抬起头看向天空,心里很内疚这段时间他总是扫大家兴的那个人。可是Sana说得对,他不能再把自己憋在小屋里了,那是遇见Even前的生活,而他现在可以比那做得更好。


  他还在纠结像他这样把坏情绪带给他的狐狸朋友是不是太自私,就看见Even的飞船盘旋在随晚风飘摇的黄玫瑰之上。他踉踉跄跄地起身,双手抓住身后的树干以作支撑,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他的双腿像是长了翅膀,拖着他无力的身体向前奔去。


  Even就站在那儿,在黄色的花海之中。在Isak的某个梦里,现在该是Even奔向他的时候,而Isak只需要站在原地等着Even将他带到他想要的未来里去,他们之间所有尚未解决的问题在他们嘴唇相触的那一刻都会自动烟消云散。可此时此刻Isak已经不想再活在梦里,在现实中他才是那个奔跑的人,而Even还呆站在原地,双臂僵硬地贴着身体。当Isak离Even近得可以将他看得一清二楚时,他发现Even脸上写满了震惊,眼睛在Isak和周围的玫瑰上来回流转。Even张了几次嘴,又很快闭上,Isak不确定他是真有什么话要说还是只是在吸气。


  “你的星球怎么回事?”Even终于挤出一句话,打破他们之间过长的沉默。


  “你应该向我问好。”


  “什么?”Even皱眉。


  “你说如果遇到他们,你会向他们问好,”Isak看着他的眼睛说。


  Even的脸色空白了一秒,然后别过头,“Isak,”他轻笑。Isak现在已经很了解Even的笑了,而这不是他喜欢的那种。这样的笑是Even咽下了一千件他想说的事,因为他觉得Isak太傻理解不了;这样的笑是Even在将Isak拒之门外,而这一次Isak不会允许他。


  Isak更仔细地看了他一眼,发现他的黑眼圈比上次见他时更厉害了。他的眼里没有了平时那种光亮,看起来空洞无神、了无生气。


  “你脸色好差,”Isak忍不住小声叹出声,“你多久没睡觉了?”


  “最近不太好,”Even眼神闪躲,就是不看向Isak,“天哪,你从哪里弄来这么多玫瑰?”


  “说来话长了,我明天早上告诉你。”


  Even身子一震,叹了口气,“Isak,你知道我不能——”


  “拜托了,留下来吧,”Isak恳求道,用力地喘气。他不能再让Even走了,要是逼急了他甚至能砸坏他的飞船,或者抓住他的脚让狐狸来把他绑起来。他的一生挚爱就要离开了,所以他一点也不在乎什么人格尊严。他在脑子里浏览过所有最坏的可能性后试着做出让步,“至少先留下来睡一会儿。”


  Isak用热切的目光看着Even,像是要把他给盯出洞来,像是光靠他眼神的力量就能把他冻结住,让他永远呆在那儿。不过某种程度上说这还真奏效了,因为这是从Even到达后和他目光接触最久的一次。


  过了一段时间,Even转开目光,“这太荒唐了,”他垂下眼睛看着脚边一簇玫瑰,“黄色甚至都不是我的幸运色,”Even笑了,他的笑里带着熟悉和希望,是Isak喜欢的那种笑。


  Isak将他自己都没意识到憋着的那口气舒了出去,嘴角绽开微笑。








  *


  Even正准备朝他平时过夜时常睡的沙发走去,Isak就抓住他的手将他领进自己的房间。Even的手比他大,但却很冰冷,Isak只希望自己能将那只手握得紧一点、再紧一点。


  Even已经在床上躺下,而Isak尴尬地站在床边。


  “你想让我……”他指了指客厅。


  Even只是把毯子掀开,注视着他,于是Isak也钻进被窝里。


  光线很暗,可Isak从没觉得自己像现在这么清楚地看过Even:他嘴唇的形状、下颚的曲线、鼻梁上的雀斑、他每一次的吸气吐气、每一次伸出舌头舔唇——这些Isak当然都看过,甚至都刻进了脑子里,可是从现在这个距离看,一切都变得很陌生却又危险地熟悉,突然之间Isak觉得无法承受。


  “我好想你,”Isak湿着眼眶哽咽,几秒钟后就哭起来,抖着声音抽泣。


  Even向他凑近,迷糊的眼神里却有显而易见的爱意。他伸出左手捧住Isak的脸,大拇指在他眼睛下面轻抚,为他拭去泪水。Isak轻轻抓住那只手,将它移到嘴边,亲吻他的手背,再是手掌,接着是每一个地方。眼泪落在Even的手上,于是Isak将它们一滴滴吻走,感觉自己的眼泪和Even的味道在他的嘴里交织。Even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看着Isak将脸埋进他的手掌心,将他的手牢牢固定在枕头上,像是生命线一样紧紧握住。


  这样不好,Isak知道。这是他决定为Even坚强起来的第一天,而他最后却埋在他的手掌里哭。但这只不过是一天而已,他明天会更好的,他下一秒就会更好。


  于是他给了Even一个微笑,希望他笑得足够坚强。


  “睡吧,”他的嘴抵在Even的手掌上。


  Even闭上眼睛。








  *


  Isak看Even睡觉看了一晚上,因为他清楚地知道Even并没承诺过会留下来,可能会在午夜任何时候起飞离开。不过说实话,他愿意花他每一天的每一个小时看着Even做任何事情,在任何的情况之下。他永远不会对他乏味。


  Even刚醒来睁开眼,Isak就知道是怎么回事。Even慌了,不停地咒骂自己为什么昨天留下来,为什么还踏上Isak的星球。Isak攫住他的肩膀拍他的背,直到Even终于在他的安抚之下平静下来重新躺回枕头。


  终于,Isak鼓起勇气问出那个不可避免的问题。那个问题Isak知道得太少,少到都不知该如何好好发问;那个问题有一千种形式——你为什么离开?为什么不能回吻我?为什么说你不正常?——可没有哪一种真正切中要害,因为Even从不给机会。当Even第三次扔给他一句“你不会明白的”然后转过身背对他时,Isak的眼眶开始发红。


  “至少你可以让我试试!”他的声音破裂,“拜托了,我知道我很蠢,我知道我很没用——”


  Even猛地转身,“要是我再听到你那样说自己,Isak,我发誓——”


  “先听我说完!”Isak大叫。认真的,Even怎么会觉得现在他是有资格发火的那个?Isak深吸一口气,重新开口时声音低而稳,“我知道你觉得我还是个孩子,对,或许我真的还是,可是我会长大的,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为你长大,只是……不要再把我拒之门外了好吗?求你了,”他停下来再吸了口气,像是他口中的话令他窒息,“我不想没有你。”


  他不知道是什么奏效了,可能是他声音里的颤抖,可能是他又开始湿润的眼睛,也可能只是因为Even累得没力气吵了决定赏Isak个脸,但不管怎样,Even开始真正地解释,Isak一边听一边试着记住他的每个字。


  Even告诉他有时候他会过于开心,有时候又过于难过;当他过于开心的时候,他会做一些在地球上被看做最疯狂的事;而难过的时候,他可能连床都没法下。他告诉他那天Isak在星球上找到他时他正难过着,可是在那之前他开心得直接光着身子跑到街上去,这在地球上是极其不妥的事。Isak问他现在是不是在难过,Even点头。


  “那好,”Isak想了想慢慢说,“所以,你会睡很久对吧?”


  Even点头。


  “那我就把食物端进来,这样你就可以在床上吃了,你觉得可以吗?”


  Even不吭声地盯着他,但没有反对也没有移动。这就已经说明一切了。


  “现在你可以睡了,”Isak轻声说,在Even还没来得及回答时,伸出手捧住他惊愕的脸,对着他灿烂地笑,像是一个孩子看着他好不容易挣来的奖励,“我要好好照顾你。”








  *


  Isak能用Even从地球上带来的剩余食材做出的食物只有两种——草莓煎饼和苹果煎饼,不过就算这儿有几千种材料供选择,Isak也并不知道其他的食谱,而且就Even每天吃的量来说也不会吃腻。有时候Even甚至没法吃下Isak记忆中他食量的一半,有时候他对着盘子皱眉告诉Isak他并不饿,有时候他把头埋进被子里,Isak给他端食物进来时甚至没法看到他的脸。


  Isak当然料想到了这一切,Even已经跟他说过他像现在这样时会有什么表现,可Isak当然还是会担心。Isak这辈子都没睡过这么久的觉,而且就他对Even饭量的了解,他无法想象现在Even的身体状况是有多差才会吃这么少。到了夜里,Isak注视着Even沉睡的脸,看到他的眉毛哪怕是在睡梦里也深锁着。是不是他脑袋里的猴面包树又出来打扰他了?Isak能为他把它们拔干净吗?他突然想到Even从没给自己看过他的猴面包树。他总是将最明亮的自己给Isak,总是像太阳一样。Isak一想到Even独自一人撑过像现在这样的时候就觉得心痛,于是将手贴上Even的脸,用轻到不会将他惊扰醒的力度抚摸他,但又有力到足够让Isak觉得宽慰安心。


  当情况格外糟糕的时候,Even又开始想要离开。Isak和他一起躺在床上,上下轻抚他的后背。


  “这样行不通,”他听见Even含混的声音,“我会伤害你的,我知道我会。”


  “你不知道,”Isak尽量保持平静,“没人会知道的。”


  Even转过脸面对他,“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最近睡得有多少?你以为我不知道那天你为什么把煎饼煎糊?因为你才在桌子上坐了三分钟就睡过去了。看到了吗,这就是我对你做的,我已经在伤害你了,而且相信我,以后还会有比煎糊煎饼糟糕得多的事情发生。”


  “那只是因为我厨艺太差,”Isak闪躲道,“而且我没受伤,真的没有。”


  “Isak,我是说真的,”Even气喘吁吁,“我知道就现在来说你可能觉得你想要我,但是相信我你并不想的。该死,这都是个骗局,都是因为我骗了你你才会对我有那种感觉。你甚至不认识其他人,正常的人,而我不是那些人中的——”


  “别再说了!”Isak大喊,他从来没这么生气过,“听着,我不在乎什么是正常,你说得对,我根本不知道什么是正常,但我不需要知道。就我所知,那不过是你们星球的人的一个叫法罢了,就像他们叫我的星球小行星B-21,一个该死的编号!可是这仍然是我的星球,就算他们觉得它微小到连一个像样的名字都不值得有,也不会对我有任何改变。”


  Even一脸错愕,“你那时并没那么喜欢你的星球,你知道吧,”过了很久他咳了咳说。


  “我知道,因为我很蠢,因为我以为我的星球微不足道,而且我讨厌猴面包树。可是现在我明白了——是你让我明白的。这就是我星球的样子,我爱玫瑰,我爱日出,而我必须得应付猴面包树。可现在你也很蠢,没有什么正常不正常,那都是人们编造出来的。这就是你而已,是好是坏都是你,而我想要你,这就意味着我会接受一切,而你也该这么做。”


  Even目瞪口呆地盯着他,喉结滚动,鼻子变得通红,在Isak揽着他脖子将他拽近时静静任由他的动作。


  “现在你能好好吻我了吗?”Isak接着快速补充,“在我嘴唇上。”


  Even亲吻了他的嘴唇,Isak回吻他。








  *


  他们一旦开始就停不下来。


  每一天Even都伴随着Isak的亲吻醒来,起初只是面颊上的轻啄,渐渐移到嘴唇,最后唇舌交融。终于,Even双眉间的细纹越来越少,直到有一天Even开始对Isak笑,那样的笑让他想起玫瑰、想起草莓酱、想起日出、想起家。


  狐狸们轮番在Isak门前出现,给他带来水果和奇特的狐狸食物,虽然Isak并不总是觉得可口但也还是收着。玫瑰们也表达了关心,让狐狸们帮忙在果篮里捎一束刚摘下来的花。Magnus对这项任务格外热心,不过就Isak每次从他那儿收到的粉玫瑰朵数来看,他有些怀疑Magnus不过是想取悦Vilde罢了,不过他没有拆穿他。


  那天Isak一睁开眼,看见Even已经醒了,现在正看着他。


  “早上好,”Even笑道。


  “早上好,”他嘟囔,还没从睡梦中醒过来,“你醒了多久了?”他揉了揉眼睛。


  “有一会儿了,”Even揉乱他的头发,“你睡觉的样子真可爱。”Even将手放在Isak的后脑勺上,手臂揽着他的肩,而Isak此时此刻唯一能做的就是更深地扑进Even的怀里,将头埋进他的颈窝。


  “喂,你不会又要睡了吧?”Even的呼吸温暖地扫过他的脸,“上星期那个每天早起给我做早餐送床上的小天使呢?”


  “他还在梦里呢,我得回去把他叫醒,”Isak几乎是抵在Even的脖子上撒娇了,而他甚至一点不为此害臊。


  “噢,救救我吧,这和说好的不一样啊,”Even抱怨着,却把他搂得更紧,用沙哑的嗓音伏在Isak耳边说,“一个吻能唤醒我又可爱又会做早餐的男朋友吗?”


  “你可以试试啊,”Isak将头埋在Even的T恤里偷笑。


  看来一个吻并不能唤醒那个男朋友,两个也不行,五个、十个都不行,因为Isak意识里的下一件事就是阳光晃得他眼睛疼,而他的鼻子里溢进热腾腾的煎饼香味。


  “天哪,我睡了多久了?”Isak看见Even坐在他身边低头看他。自从Even回来他还从没睡过这么久,在这之前他甚至没意识到自己如此缺乏睡眠。


  “已经中午了,”Even俯下身来咬他的耳朵,“我为你做了煎饼,我是说,真的煎饼,不是你一直喂我吃的草莓面粉混合物。”


  Isak的脚在毯子下蹬他,直到Even终于满脸堆笑地向他道歉。








  *


  午餐后,他们去了玫瑰园——不,严格来讲现在已经没有玫瑰园了,栅栏已经被撤掉,毕竟反正里里外外都是玫瑰、反正整个星球到处都是玫瑰,安栅栏又有什么意义呢?Even一路上亲吻着玫瑰,手指扫过她们细嫩的叶片;Isak也试着吻她们,当他的嘴唇和花朵相碰,玫瑰的香气立刻将他拥抱,花瓣在他的唇下微颤,让他觉得痒痒的又十分可爱。


  接着Even吻了Isak,就在所有的玫瑰面前,毕竟,面对现实吧,现在不管他们做什么、在哪里,准确说来都是“在玫瑰面前”,而且在一片美丽的花海里被你男朋友亲吻也不是Isak所能想到最糟糕的事,虽然那些惊叫声仍然让他头晕。他想他现在只能慢慢适应了,这就是和几千朵玫瑰住在一起不好的地方吧,可至少除那以外,一切都是Isak想要的样子。


  现在星球上的黄玫瑰比以前还多,因为Even说当他在太空里远观Isak的星球时,他的艺术天性让他实在没法容忍看到稀稀拉拉点缀在黄色里那些丑陋的棕块,于是他种下更多的玫瑰来确保星球呈现出完美的浅黄色。


  一天,年老的地理学家醒来,从被他当作枕头的大部头书本上抬起头开始工作。和往常一样,他翻阅着为他在外记载每个星球的山川、河流、海洋、沙漠的探险家给他最新发来的报告。有一份报告提到了一个他从没听说过的星球。报告里说那个星球没有山川海洋——它太小了承载不了那些东西——而且居住条件十分糟糕,因为那里成灾的猴面包树几乎不给其他生物留任何赖以生存的空间和空气。可是最近那个星球发生了点怪事,不仅找不到任何猴面包树,还长满了玫瑰,几千朵几千朵的玫瑰,大多数是黄色,可如果细瞧也能找到其他颜色。要是你从远处看,会发现整个星球都是黄色的,如同在闪烁着金光。


  “还挺美的,”报告最后说,“说不定值得记录一下。”


  地理学家皱起眉头。他才不可能去记录花呢,花又渺小又没用——可是花长什么样子来着?他已经很久没有看过除了书以外的东西,记忆都有点模糊了。他隐约记得他的星球上就有一个玫瑰农场,好像就在他的书桌后,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于是他转过身,果真就在那儿——农场里的玫瑰都干枯了,花瓣尖泛着皱,地上还躺着许多死掉的花儿,零零散散的到处都是,让农场看起来又脏乱又凄惨。在农场远端还有一个角落空得出奇,像是最近才被人翻过土,他记得那儿也应该有玫瑰的,可是谁知道呢,他可能记错了吧。他又没数过他星球上一共有多少朵玫瑰。


  地理学家又看了眼报告,摇起头来。花?美?


  多么荒唐的故事。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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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感谢你们看完这篇文。一直以来都是做译者,因为skam才真正意义上写了原创,这个心态转变对我来说其实挺困难,每次发原创都觉得是在qj为了翻译关注我的人的眼睛。这篇文甚至都不值得拥有一个译本,翻的时候也是觉得自己挺不要脸的,但这也是我写过最长最完整的故事了,我还是想认真一点对待它。知道你们能把它看完我就很满足啦。


这应该就是最后一篇skam的产出了,大家可以尽情取关我。要是愿意的话也可以来和我说说话,不愿意的话就祝我们下个墙头再会吧。

It's an end!Lucky March begins!

下班回家好累,休息一下时间好快就过了,又开始郁闷明天的工作了